北大教授张帆:在增加流动性的同时也要防止通货膨胀

网易研究局NO.681

作者|张帆（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

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对经济系统来说是一个外生事件。经济学通常把这一事件看作一个冲击（shock）。冲击可能是负面的或正面的，可能发生在供给方面也可能发生在需求方面。此次疫情的一个特点是，这是一次同时发生在供给方面和需求方面的冲击。在供给方面，由于一些行业、部门停产或改变工作方式，生产会受到一定影响。在需求方面，消费、投资和净出口都可能受到影响。供给和需求两方面的负面影响，会使总供给和总需求曲线同时向左移动（供给和需求同时减少），从而减少均衡产量。

在国民收入核算中所说的投资是指新形成的物质资本，即厂房的建设、设备的安装和居民住房的建设。这种投资不包括金融资本的投资（例如股票和债券投资）。经济学通常把金融投资看作资金的二手交易。经济学的这种定义与日常生活中所说的“投资”不尽相同。如果把金融投资包括进去会产生重复计算。从总需求方面看GDP，GDP包括消费、投资、政府购买和净出口。在总需求中，消费所占比重最大，投资所占比重较小。但是在经济衰退中，投资的波动最大。

张帆

此次疫情可能推迟企业的物质资本投资，从而影响总供给和总需求。这种影响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显现。影响的大小取决于疫情的规模和持续时间。如果疫情是短暂的，冲击会是短暂的，经济会较快回到原来的位置。如果疫情持续时间较长，如果疫情产生长期的影响，经济就需要较长时间才能回到原来的轨道，甚至可能在长期偏离原轨道。

信心对投资者的行为影响较大。股票投资不属于国民收入核算中的投资，但是反映了投资者对未来经济发展的信心，所以也不能忽视。沪深两市春节后的下跌反映了投资者对疫情发展不确定性的担忧，间接反映了投资者的投资意愿。不同行业股票价格的变动反映了投资者对未来经济结构变动的估计，也提供了有价值的信息。

疫情对投资和经济的影响的数据资料有限，对疫情影响的准确预测需要等情况更明朗时才能做出。根据现有资料，假设疫情对批发零售和交通运输行业投资需求有较大影响（减少10-20%），对其他制造业和一般服务业的投资需求有一定影响（减少5%），假定2020年GDP的原有增速为6%，运用2017年投入产出表，估算投资减少对GDP增速的影响约2-3个百分点。需要说明，这仅为投资需求的影响，没有包括其他需求（例如消费、净出口）的影响，也没有包括供给方面的影响。

面对疫情，政府需要采取有力措施加以应对。首先，政府需要稳定投资者对未来经济增长的信心。疫情总体说是一次性冲击，如果冲击持续时间不是特别长，经济最终会回到原有轨道。投资者的恐慌来自未来的不确定性。要减少投资者的恐慌，政府需要提供真实透明的信息，包括疫情信息、宏观经济数据和企业信息。数据提供的口径需要始终如一，这样才能取得投资者的信任，稳定市场的情绪。

第二，面对疫情的冲击，央行目前已经加强宏观逆周期调节的力度，需要根据情况，适当增加货币流动性，保证抗疫和经济活动的顺畅进行。目前宏观经济的主要风险在于产出的下降，但是由于货币供给的增加可能引起通货膨胀，也需要随时关注价格水平的变动趋势。

第三，在稍长时期内积极增加财政投资，以弥补企业投资的不足。在近期，政府投资可以集中在抗疫有关的基本建设、制造业、网络建设和新型服务业。这种投资不仅是对总需求的作用，在中长期随着投资产生效益也是对供给的加强和改善。

第四，加强对中小企业的支持。中小企业在疫情的冲击下，由于封城、停工等因素，面临很大的困难，政府需要采取措施，给以必要的帮助。可能的措施包括：（1）在疫情持续期间，减免或缓交部分税费，包括企业所得税、社保缴费、租金和水电费等。（2）针对一些中小企业债务拖欠问题，各级政府应对延缓债务支付做出必要的安排，防止资金链的大规模断裂。对可能引起债务链断裂的案例，政府应当向企业提供低息贴息较长偿还期限的贷款，帮助企业偿还债务，防止资金链的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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