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通丑闻与美国新经济泡沫的破灭

首先，损害了广大中小股民的利益;其次，牵连了为其提供贷款的金融机构如美洲银行和摩根—大通银行;再次，它严重损害了美国大企业信用，使美国经济摆脱目前衰退的难度增大。

专访经济学家王林生教授

三联生活周刊:请问造成世通公司丑闻的直接原因是什么？

王林生:2000年春，美国股市暴跌，反映IT等高新技术企业股票市场的纳斯达克指数波动最为剧烈，狂泻60%以上。2001年世通市值缩水至250亿美元，与1999年鼎盛时期的1800多亿美元相比，实在触目惊心。更糟糕的是它负债300亿美元，处于资不抵债的境地，濒临破产。2002年3月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开始对世通进行调查，同年4月其董事长兼CEO本纳德·艾伯斯引咎辞职。为了隐瞒真相，世通不惜伪造账目，金额高达38亿美元。这已经构成了欺诈罪。继安龙丑闻后，迫于外界压力，世通不得不承认其2001年14亿美元的盈利纯属子虚乌有，而2002年第一季度1.3亿美元的盈利也是假账。世通丑闻与安龙案相比，金额更大，情节更为恶劣。世通原本委托安达信为其做财务审计，但安达信在发现问题后，提请世通领导层与审计委员会纠正。但后者不仅不予接受，反而截留信息，解除聘约，改请毕马威承担审计。毕马威是否参与世通公司虚报财务记录，尚不得而知。

三联生活周刊:丑闻对于美国经济与社会有那些影响？

王林生:首先，损害了广大中小股民的利益;其次，牵连了为其提供贷款的金融机构如美洲银行和摩根—大通银行;再次，它严重损害了美国大企业信用，使美国经济摆脱目前衰退的难度增大。

三联生活周刊:造成世通丑闻的根源是什么？它暴露了美国经济机制的哪些缺陷？

王林生:从宏观来看，它突出反映了美国新经济中产生的泡沫繁荣及其破灭的恶果。

以信息技术为核心的当代科技革命，使生产力得到飞跃发展。在新经济中，利润率的提高，在股市上表现为指数不断上扬，导致投入的资本（购入股票时所付出的金额）偏离了发行股票企业的市值。这种不能创造剩余价值，但却能分享剩余价值，称为虚拟资本。作为虚拟资本的股票，价格与实际资本的效益相背离，使投资者对股市的预期收益估计总是偏高，因而造成了经济的泡沫繁荣。

从微观角度讲，新经济泡沫的形成和膨胀与美国企业的并购机制及公司体制也分不开。90年代后期，公司并购大部分通过股票交换实现，只有小部分是利用现金，因为换股的并购方式不用缴税，方式是收购方以自己的持股或通过增发新股票，交换被收购方的股票，以换取足够的控制股，从而完成并购。为使并购成功，收购方提供的换股比例必须有利于被收购方，所以并购完成后，收购方必须力求使新公司的股票价格上扬。对促成并购的中介机构如投资公司、股票经纪人而言，他们也要靠并购后出现的股价上扬，才能获取更多酬金。故此他们也必须蓄意抬高新公司的股票价格。世通丑闻暴露出了美国公司管理体制的许多弊端。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如CEO，不仅有高薪收入，更重要的是有获得股票期权的权利，这使得公司高层主管片面追求在短期内的高成长率及高股价。这种倾向大大加速了新经济泡沫的生成与膨胀。在财务核算上，世通也利用了体制上的一些漏洞。美国企业合并的会计方式有两种:权益法与购买法。进入90年代后，前者日益受到重视，因为权益法可使合并后所披露的每股收益大大高于使用购买法后披露的收益。美国对使用权益法有许多严格规定，但企业为抬高市值，总是千方百计设法来满足要求，动用一些非法手段。世通在90年代的发展，正是通过不断并购中小企业（多达70余家）才逐渐壮大的。这就使得世通在自身发展的过程中，本身就存在着许多泡沫成分。

（王林生教授:现任全国政协委员，世界贸易组织研究中心名誉主任，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家贸易专业博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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