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库｜刘元春：疫情冲击与超常规宏观经济政策选择

疫情所带来的黑天鹅效应在世界范围内体现得淋漓尽致。截至今天，全球确诊的病例数已经超过100万。同时，随着疫情的这种扩散，世界各个国家的管控模式在收紧，60个国家宣布进入到紧急状态。各个国家的生产运行体系基本上开始向停摆状态迈进，从而导致全球的未来的需求、供应、资金链、产业链会出现超级悲观的情形。

这种预期提前在金融市场得到反馈。全球股票市场、债券市场、外汇市场出现了剧烈的变化。恐慌情绪在全球蔓延，各种恐慌指数都出现了近10年来的新高。这种新高导致的一个最明显的结果就是股票市场出现了黑色的两个星期，而不是简单的以往的黑色的星期一、黑色的星期二、一天，而是持续两个星期。3月19日，美国股市近10天里的第四次熔断。当日，道指收盘跌破20000点关口，纳指失守7000点关口，标普500指数也收于2400点之下。

一个可以确定的事实是，世界已经陷入衰退。这个衰退反映在一些先行参数上。第一个是全球制造业景气程度（PMI指数），3月份各个国家都出现了断崖式变化。同时经济需求出现了急剧的变化，比如石油需求，这导致石油价格出现大幅度下降。另一个就是BDI波罗的海干散货指数、中国大宗商品价格指数（CCPI）都在急剧下滑。

各国采取各类应对措施。美国政府连续紧急降息、重启量化宽松、通过购买巨额债券以及刺激政策。日本央行本周向金融机构提供5000亿日元、期限两周的资金，这是2016年3月以来，日本央行首次通过国债回购协议提供资金。欧洲央行出台疫情紧急购买计划（PEPP），其中包括价值7500亿欧元（合8180亿美元）的债券购买，并使欧洲央行今年计划购买的债券总额达到1.1万亿欧元。

世界多国在这一次疫情应对中都出台了超常规的救助政策和刺激政策。那么我国应不应当改变前期的一些政策基调，特别是改变去年经济工作会议所定的积极财政政策、稳健货币政策这种政策组合框架，全面过渡到超常规的疫情防控和保稳定、保增长、保目标的新进程？国家所发出的这种信号非常明确。

3月2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会议指出，要加大宏观政策调节和实施力度。要抓紧研究提出积极应对的一揽子宏观政策措施，积极的财政政策要更加积极有为，稳健的货币政策要更加灵活适度。

要准确认识“保目标”约束下的年度增速。一方面，按照新修正的GDP数据，“十三五”规划要求平均每年GDP增速要不低于6.5%,这意味着2020年经济增速不低于5.5%。另一方面，全面小康的“翻两番”目标如果按照十六大所设计的2020年较2000年翻两番早已在2015-2016年完成，对2020年增长速度没有要求；如果按照18大确定的2020年较2010年GDP翻一番的目标，那么2020年GDP增速只要达到5.5%就能够基本满足。

如果要保证2020年失业率不超过5.5%，城镇新增就业在1100万人，中国GDP增速必须要达到5.5%；如果提高失业容忍度，保证目前就业存量规模不变，全面城镇新增就业800万左右，那么全年GDP增速只要达到5%就可以了。因此，从保就业和保目标角度来看，达到5.5%都能够满足，不必要求达到6%。

从理论的可行性上来看，按照未来大概率情况下，可以将2020年的经济增长速度速度目标设定在5%-5.5%。这种目标的设定不仅具有很强的指引性和政策预设性，能够清晰告诉各个经济社会主体政府将采取一揽子扩张政策来保就业和保目标，以统一各个部门、各个区域以及经济主体的预期和行为。超级疫情冲击往往会带来秩序的混乱和信心的低迷，有目标将比没有目标更有利于我们走出艰难期。

同时，这种目标设定导致的季度产出缺口在可控的范围之内。从理论上讲，产出速度不要超过潜在速度的40%，即控制在2.5个百分点范围之内是经济系统可以考虑。从测算的角度来看，目前5%-5.5%要求3、4季度增速高于潜在增速的水平都在2.5个百分点以内。刺激带来的资源过度使用、通货膨胀以及相关扭曲应当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第三，必须认识到疫情外生冲击与一般经济萧条内生冲击有本质的差别：一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冲击时限较短；二是只要疫情救助到位，疫情冲击不会带来经济基本面的过度损害，疫情停摆期间停止的消费和投资在后期能够得到补偿性的释放。疫情之后的V型反弹是常态。

第四，这种目标的设定要求的缺口填补和刺激救助的资金需求依然在可承受的区间。按照中国支出与GDP形成系数、财政赤字与有效需求形成比例等参数测算，要填补一个百分点GDP增速的下滑需要财政扩张1.2-1.4万亿，因此要填补GDP增速回落3-5个百分点需要的财政扩张资金在4-7万亿左右。这种财政扩张幅度在这种百年未遇的大疫情冲击下并不算多。与大部分发达国家的救助支出力度相比也大致相当。

（刘元春：长安街读书会成员、中国人民大学副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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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财经纵横」刘元春：疫情冲击与超常规宏观经济政策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