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武汉 入围城丨记者手记

本报记者 王迎春 武汉报道

除夕的武汉，耳畔热烈的鞭炮声、门楣新贴的大红春联亦不能赶走紧张氛围。

朋友圈再难看到红包雨，恭喜发财被口罩问候取代。远方亲切的问候者，得知前往武汉过年的旧识新友将离汉、不日返城，瞬间沉默。此刻，一分一秒比疫情更显压抑。民间的沉默是不串门、不拜年、不见面、不接触，全国其他一些地方政府的反应需以“强烈”来形容，发布告市民书，层层传达，逐一查问身份描述有“武汉”字样的个人，一些地方针对这些“武汉”人明确要求不管有无症状，必须在家隔离，天数亦精确规定。

所有人都在寻觅安全地带，安坐家中的人内心却在逃离。生存本能占据绝对优势时，“他人即地狱”这种存在论调竟在新年的祝福声里生效了！这一点恐怕是出武汉城的人们想不到的。

“过年不回家，还过什么年呢？”

食堂大厨刘师傅近几天来竟成为名人。同事们谈到疫情话题总不能忘记提到他，“跑得真快！”

刘师傅，重庆万州人，在武汉一家二级综合民营医院工作，由于老板是重庆人，老乡带老乡，自医院开办，刘师傅就跟着老板来汉工作，至今近8年。一周前，刘师傅已订好回万州的火车票，时间恰好是1月23日，不过是下午。这一天，武汉出了那道全国闻名的封城令，生效时间上午10点。

不过，刘师傅还是在23日这一天回到老家，他到得甚至比预定的还要早。

由于早起习惯，凌晨5点他注意到这条信息，紧急打包，第一次坐了他从来舍不得坐的出租车，前往武汉客运中心，此时，大巴还能发车，10点大限来临时，刘师傅已经出城。

那一天，着急出武汉者何止于刘师傅，有人不甘心回家的路被堵，有人担心自己的安全。

老家在武汉市江夏区的胡女士于1月18日带着两个孩子回武汉探亲，随着不断刷高的疫情数据，她深为担忧，决定早日回深圳，并提前将票订在了23日，出发时间晚于上午10点。23日清晨获知封城信息后，身为母亲的她大感恐惧，想来想去决定赶紧走，并且不能经过武汉城区。“我请亲戚送我到咸宁，然后转火车”。

车至咸宁高速入口，已有专门人员前来测量体温，此时，时间指向23日上午9点19分。胡女士正常通过，以咸宁为起点，转了两列火车，终于回到深圳。

“回老家窝了一个星期，哪儿都没去，现在年饭没吃，又折腾往外跑，心累！”她感叹。

心累的何止于胡女士，记者从采访中了解到，23日上午，武汉一批回汉的人们还没有来得及好好与亲友团聚，在突发消息公布后，担心年后无法回到居住地正常工作，通过私家车，走城际公路、高速，通过附近城市辗转逃离。

那些早就因偶然因素提前离开，或者身在外地计划于23日以后回汉探亲的人竟成为幸运者。

于22日离开武汉前往内蒙古婆家的王女士一直认为疫情是比较遥远的事情，直至飞机落地那一刻，有工作人员对来自武汉的旅客逐一测量体温。因为人已在湖北省外，她尚不觉得此事有多么严重。

已经买好回武汉机票的喻女士，在向多位朋友询问意见后，决定退票。喻女士婚后长年住在天津，为了这次回汉探亲她准备了许久，并提前用快递把一些日用物品寄到武汉。

不过，还是有人走不了。

23日，记者采访发现，汉口火车站广场到处是想离站的旅客和正在宰客的私车师傅。一位从湖北枣阳出发，路过武汉准备去广州的旅客一直与私车师傅周旋。谈来谈去，他们谈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出城目的地——岳阳，不过师傅在1000元车费这个高价上一直不让步。一位实在不能接受宰客的年轻人通过APP等来了货车，其实他的目的地很近，就是武汉市金银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