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中国经济增长无需为“保6”而失去战略定力

以下观点节选自中国宏观经济论坛（2019-2020）报告

科学制定2020年经济增长目标，需要坚持三个基本原则：一是高质量发展；二是完成“两个一百年”目标的阶段性任务；三是保证社会就业基本稳定。

与一些流行观点不同，我们经过反复测算发现，明年增长目标不必拘泥于6%以上，保持在5.5%-6%，保守目标为5.8%左右，足以完成“两个一百年”目标的阶段性任务，也能够保证社会就业的基本稳定，同时也更有利于保持战略定力，按照既定方针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

1、坚持高质量发展原则，2020年GDP增长的区间管理目标宜设为5.5%-6%。

按照既定方针推动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要求2020年经济目标必须符合中国经济中长期发展趋势，并在此基础上加强宏观政策逆周期调节功能对冲周期性因素。2020年中国经济潜在增速仍处于下台阶阶段，当前经济增速换轨的五大力量中，除了制度性因素开始筑底回升外，其他3大趋势性因素仍然没有得到有效逆转，而且近期的TFP回升还没有承担起拉动中国经济常态化增长的重任。同时，国际国内各种周期性因素的不利影响明显加大，可能会在明年出现叠加，对此需要加强宏观政策逆周期调节功能进行有效对冲。

基于以上判断，2020年GDP增长目标宜设在5.5%-6%。原因在于，近10年来的GDP增速平均每年下降约0.5个百分点，2020年的潜在经济增速依然会出现明显回落。如果继续将2020年的GDP增长目标设在6%—6.5%，必须依靠强有力的财政刺激政策、宽松的货币政策以及放松房地产市场调控来刺激短期增长。但是，目前看这三个条件或不具备或不利于中长期的经济高质量发展。因此，从保持战略定力，按照既定方针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角度来看，2020年增长目标设在5.5%-6%进行区间管理较为适宜。

从中长期来看，在趋势性下滑和增速换挡过程中，中国经济发展还需要完成以下历史性任务，必须为2021年深化改革攻坚预留政策储备：一是跨越“修昔底德陷阱”，实现无战争的大国崛起，解决国内经济发展和国际关系协调问题，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二是跨越“中等收入陷阱”，实现无民粹主义的大福利，解决进入高收入阶段面临的收入分配等瓶颈问题；三是超越“明斯基时刻”，实现无危机的金融深化，解决金融发展和风险防范问题；四是破解“李约瑟之谜”：实现政府与市场协同下的大创新，解决科技进步和前沿创新问题；五是越过“环境库茨涅茨曲线”拐点，实现可持续发展的结构转型，解决经济发展与生态环境再平衡问题。

2、坚持实现“两个一百年”目标阶段性任务原则，2020年GDP增长目标宜保持在5%-6%，不必拘泥于6%以上。

2020年GDP增长目标的下限面临完成两个百年目标阶段性任务的紧约束。如果按照目前的统计口径，6%将是2020年GDP增长的目标下限。在2019年GDP增速为6.2%的假设下，要实现“2020年GDP比2010年翻一番”的目标，2020年的GDP增速需要达到6.0%；如果要实现“十三五时期年均增速在6.5%以上”的目标，2020年的GDP增速需要达到6.2%。

但是从历次经济普查数据调整的统计规律来看，要完成上述目标，2020年经济增长保持在4%-5%就已经足够。测算依据在于：第一次全国经济普查对1999-2004年经济数据调整后，增速平均每年提高了0.6个百分点；第二次全国经济普查对2005-2008年经济数据调整后，增速平均每年提高了0.5个百分点；第三次全国经济普查对2009-2013年经济数据调整后，增速平均每年提高了0.56个百分点。因此，根据2018年底开启的第四次全国经济普查进行数据调整后，2014-2018年间的经济增速有望每年提高约0.5个百分点，五年累计提高2.0-2.5个百分点；即使第四次普查调整仅仅部分重现了前三次的情况，按照每年仅提高0.2个百分点算，2020年增长5%也足够完成比2010年翻一番的目标。11月22日，国家统计局发布了关于修订2018年国内生产总值数据的公告，将2018年GDP向上修订了2.1%，这意味着在2019年增长6.2%的基础上，2020年经济增速保持在4%-5%就已经足够实现比2010年翻一番的目标。

因此，2020年的经济增长目标不必为增速“破6”的关口过度紧张，在基于第四次普查数据进行调整后，2020年增速保持在5.5%-6%的目标区间，就能够实现“2020年GDP比2010年翻一番”的目标。

3、坚持保证社会就业基本稳定原则，增速保持在5.5%-6%足以保证就业的基本稳定，5.8%是较理想状态；5%是确保就业无虞的增长底限，但可能会牺牲就业质量。

1）根据我们的测算，5.5%-6%的增长目标可以保证就业的基本稳定。以2019年中国GDP增速为6.2%为基础，若2020年中国的经济增速为6%，那么非农就业增量预计为590万，与2018年相近，就业比较宽松；若2020年经济增速为5.8%，非农就业增量降至480万，比2019年略多，对标2019年的就业形势，2020年就业形势仍应无虞；若2020年经济增速为5.5%，非农就业增量为315万，比2019年少近百万，达到历史新低，就业形势会更加吃紧，但尚不会出现大面积的失业问题；若2020年中国经济增速降至5%，非农就业增量将降为0，这时才将真正考验中国之就业。基于此，5%是确保中国就业无虞所不能突破的增长底限，5.5%-6%可以保证就业的基本稳定，5.8%是较理想状态。

2）四种增长情形下中国就业的具体形势分析

测算的基本假设：1、以2019年中国经济增速为6.2%为基础；2、2020年三次产业的GDP占比按平滑方法分别为：6.85%、33.23%、53.6%；3、假设2020年中国经济增速有四种情形，分别为：6%、5.8%、5.5%、5%。

情形1：若2020年中国经济增速为6%，非农就业增量将为590万，就业形势也将较为宽松。

若2020年中国经济增速为6%，非农就业增量将为590万，接近2018年的水平，因2018年的就业形势较好，对标之，2020年的就业形势业也应较宽松。其中，工业部门排斥劳动力960万，建筑业将增加劳动力220万，服务业将增加1330万，服务业中就业扩张最大的几个部门是：批发和零售业（430万）、教育业（150万）、住宿餐饮业（130万）、租赁和商务服务业（120万）。

情形2：若2020年中国经济增速为5.8%，非农就业增量为480万，就业形势基本稳定。

若2020年中国经济增速为5.8%，非农就业增量将为480万，比2019年的400万还要略强，因2019年中国就业虽较为吃紧但还算稳定，对标之，2020年就业也算稳定。其中，工业部门排斥劳动力980万，建筑业将增加劳动力200万，服务业将增加1260万，服务业中就业扩张最大的几个部门是：批发和零售业（400万）、教育业（150万）、住宿餐饮业（120万）、租赁和商务服务业（115万）。

情形3：若2020年中国经济增速为5.5%，非农就业增量为315万，尚不会出现大面积失业问题。

若2020年中国经济增速为5.5%，非农就业增量为315万，比2019年的400万少近百万，因2019年中国就业比较吃紧，对标之，2020年就业形势应更加严峻，但对应于300多万的非农就业增量，尚不会出现大面积的失业问题。其中，工业部门将排斥劳动力1020万，建筑业将增加劳动力190万，服务业将增加1150万，服务业中就业扩张最大的几个部门是：批发和零售业（360万）、教育业（145万）、住宿餐饮业（115万）、租赁和商务服务业（105万）。

情形4：若2020年中国经济增速为5%，非农就业增量近乎为0，游走于失业风险的边缘。

若2020年中国经济增速为5%，非农就业将停止增长，中国就业将面临真正的考验。考虑到中国就业的实际情况，以16-70岁人口计，可能不足就业之需，游走于失业风险的边缘。其中，工业部门排斥劳动力1100万，建筑业将增加劳动力150万，服务业将增加960万，服务业中就业扩张最大的几个部门是：批发和零售业（290万）、教育业（135万）、住宿餐饮业（100万）、租赁和商务服务业（90万）。

3）基于上面四种测算结果，确保中国就业无虞的经济增长底限是5%，但可能会牺牲短期就业质量。理论上说，近年来我国劳动年龄人口呈绝对下降的趋势，即便非农就业岗位不增加，也足以满足就业的需要，但问题是，很多超龄人口仍在就业，他们若失业，既可能转而与年轻人抢工作机会，也会引起一定的社会问题，因此必须考虑到这部分人的失业问题。经测算发现，现在中国16-70岁人口正处于不增不减的阶段。要满足16-70岁人口的就业需要，至少非农就业岗位不能减少。从这个角度讲，5%是确保中国就业无虞的增长底限。此时，为保证就业不出问题，可能要以牺牲短期就业质量为代价。因为在这一过程中，带动就业的都是以批发零售、住宿餐饮、租赁和商务服务等为代表的低端服务业，劳动生产率低、工资低、就业质量低等矛盾突出。

综合考虑现阶段国际国内的趋势性因素和周期性因素，坚持高质量发展原则、完成两个百年目标阶段性任务原则、保证社会就业基本稳定原则，建议2020年中国经济增长的目标区间设为5.5%-6%，保守目标为5.8%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