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货币政策框架稳定宏观经济

　　作者：西南财经大学金融安全协同创新中心研究员，经济学院副教授、博士生导师 刘定；西南财经大学经济学院经济系主任、副教授 韩文龙

　　12月10日至12日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稳健的货币政策要灵活适度，保持流动性合理充裕，货币信贷、社会融资规模增长同经济发展相适应，降低社会融资成本。货币政策既要稳健，又要灵活适度，就需要不断创新货币政策框架和工具。

　　什么样的货币政策框架能够有效地实现货币政策目标？长期以来，人们主要辩论聚焦于到底是采用“规则决策”还是“相机决策”来制定和实施货币政策。

　　按照“规则决策”，货币政策应该通过一个简单并且对外公开的规则来决定，同时政策制定者几乎没有相机决策的余地。比如，货币主义代表人物米尔顿·弗里德曼提出的 规则就是“规则决策”的一个例子。货币政策规则最新的例子包括泰勒规则和麦卡勒姆规则。一般来讲，当经济没有经历大的结构变化和冲击时，“规则决策”的可信性和透明度较高，可以稳定通货膨胀预期，从而能够提高货币政策的有效性。

　　在“相机决策”下，政策制定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和所有可获得的信息来自由选择自己认为合适的货币政策。相比而言，“规则决策”很机械、缺乏灵活性，无法很好应对未预见到的经济冲击，也不能够及时考虑经济结构变化。比如，金融创新和新的支付技术将使得弗里德曼的货币增长率规则不适用，机械地遵从它将很可能导致严重的经济波动。

　　但是，“相机决策”也并不是没有问题。纯粹的“相机决策”至少存在以下问题：对货币政策微调经济的能力过度自信，政策可信度低，容易受到政治压力的影响，决策比较短视，稳定价格水平稳定的决心不够。特别地，“相机决策”无法影响私人部门的通货膨胀预期，影响央行有效应对经济冲击的能力。比如，“一收就死、一放就乱”就是“相机决策”缺陷的具体表现。

　　那么，货币政策应该采取哪种决策方式才能够有效地稳定宏观经济呢？“受约束的相机决策”逐渐成为国外学界和政策界一致推崇的货币政策框架。近二十多年来，前美联储主席伯南克等从理论和实践阐述和论证了该货币政策框架的优越性。事实上，被众多国外央行所采用的灵活通货膨胀目标制就是“受约束相机决策”的一种具体形式。

　　目前，我国经济仍然处于快速转型时期，同时贸易争端等引发的不确定性加剧，且很可能长期存在，这些事实决定了严格意义上的“规则决策”和“相机决策”都不太适合用来指导我国货币政策的制定。“受约束的相机决策”结合了两者的优点，它遵循两个基本原则：一是央行应该言行一致地确保较低并且稳定的通货膨胀；二是在坚守较低和稳定通货膨胀的前提下，央行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和所有可获得的信息来选择货币政策，对冲短期经济冲击的影响，稳定产出和就业。

　　简单地讲，“受约束的相机决策”既具有可信度，又具有灵活性。因此，它既能够锚定通货膨胀预期，实现价格水平稳定，又能够在短期更有效地应对经济冲击。维持价格水平稳定是关键和基础。在长期，通过确保价格水平稳定，央行能够维持货币的购买力，为经济提供一个稳定的“名义锚”，有利于实现实体经济的健康运行。毕竟货币是现代经济的计价单位，急剧波动的价格水平会阻碍家庭和企业制定长期的消费和投资计划，干扰合同的签订、税法和会计准则的制定等，最终会损害实体经济。特别地，长期稳定的价格水平能够锚定私有部门的通货膨胀预期。在短期，稳定的通货膨胀预期有利于央行应对经济冲击。比如，当通货膨胀预期稳定时，石油价格冲击对实体经济的影响将较小，因为央行只需要牺牲一点点产出来稳定通货膨胀率。

　　创新货币政策框架和工具，央行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逐步按照“受约束相机决策”的货币政策框架来制定货币政策。一是将货币政策目标减少为价格水平稳定、充分就业和金融稳定；同时增强独立性，从法律上明确和保证央行有设定货币政策中介目标和决定如何使用货币政策工具的权力。二是继续推进利率市场化，疏通利率传导渠道，确定某个短期政策利率为货币政策工具。三是详细、及时地跟公众沟通货币政策决策和操作的系统性指导原则和框架。央行负责人应及时与媒体沟通，直接解答市场最关心的问题，尽可能提高货币政策的透明度。这样可以引导和管理私有部门的预期，从而提高货币政策的有效性；四是充分使用基于数据的前瞻性指引，通过货币政策报告向公众解释当经济预测发生变化时，货币政策计划会怎样变化。总之，通过创新货币政策框架和工具，可以保持货币政策独立、可信、灵活、公开、透明、可问责，有利于有效降低宏观经济波动，为长期经济增长营造稳定的环境。